吴奕锋译评

图片来源：《南亚观察》

目前，印巴关系持续紧张，但关于恢复印巴间正式对话的呼声不断浮现。印度国民志愿服务团（RSS）高级领导人，“查谟和克什米尔首席部长”奥马尔·阿卜杜拉、“前首席部长”梅赫布巴·穆夫提，以及来自印巴两国的上百位知名人士，都强调印巴之间的沟通不应完全中断。与此同时，两国退休官员和战略专家之间的二轨沟通已在斯里兰卡等地悄然进行。对此，印度马诺哈尔·帕里卡国防研究与分析研究所（MP-IDSA）阿南德·库马尔撰文指出，印度既不能彻底封锁沟通渠道，也不能进行无条件对话。只要巴基斯坦继续将恐怖主义用作“国家政策工具”，印度拒绝对话便具有充分正当性。然而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两个拥核邻国之间若完全缺乏沟通，任何一方都难以承受其潜在风险。当前形势虽不适宜启动正式双边会谈，却迫切需要构建稳固的沟通机制，以防危机升级为军事对抗。

首先，作者回顾了此次印巴关系持续紧张的开端与发展，并指出双边关系的紧张局势随着印度暂停履行《印度河水条约》而进一步升级。帕哈尔加姆恐怖袭击造成26名平民遇难，再次表明跨境恐怖主义依然是印巴关系正常化所面临的首要障碍。对此，印度以“朱砂行动”予以军事回应。更具标志性意义的是，印度宣布暂停执行《印度河水条约》，此举传递出明确信号：印度无法与巴基斯坦在“巴基斯坦支持恐怖主义”的前提下进行合作。随后，印度方面发出了“血与水不能同流”的宣言，标志着印度对巴政策的根本性转向。六十余年来，《印度河水条约》历经战争、军事危机与长期外交敌对关系而得以存续。印度此番暂停履约，意在表明：若信任的基本条件屡遭破坏，即便最为持久的双边协定亦不可视为理所当然。尽管由于印度尚不具备立即截流印度河的工程能力，但支撑两国水务合作的法律与制度框架实质上已告停摆。

其次，作者阐述了巴基斯坦对印度将水资源问题安全化的回应，并分析了当前巴基斯坦内部面临的困境。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阿西姆·穆尼尔宣称，巴方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其应得的水资源份额。同时，巴基斯坦人民党主席比拉瓦尔·布托·扎尔达里则警告称，任何干涉巴基斯坦水权的企图都可能导致战争。巴基斯坦将此问题描绘为国家存亡问题，而非条约执行问题，从而将一个技术性的水资源共享协定转变为战略对抗的又一战场。作者认为，巴基斯坦高层的此番言论增加了政治风险，同时也使外交谈判更加困难。与此同时，巴基斯坦的内部安全形势持续恶化，俾路支省暴力事件也不断升级。近期在齐亚拉特区发生的九名警察遇害事件，是该国对该省部分地区控制力减弱的最新例证。此外，作者指出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在多地区仍十分活跃，但巴方时常在未提供可信证据的情况下，将这些事态归咎于印度，同时却忽视了国内叛乱和政治动荡的更深层结构性原因。巴控克什米尔地区的骚动使局势更加复杂。作者认为，巴基斯坦内部“治理失败、通货膨胀、电力短缺和对于政治压迫的持续抗议”，反映出当地民众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这些事态发展表明，巴基斯坦当前面临着重要的内部挑战。一个深陷多重叛乱、政治动荡和经济困境的国家，印度几乎不可能与其开展认真且持续的和平谈判。

再次，作者强调印度将继续向巴基斯坦施压，并表示在当前情况下与巴基斯坦进行正式对话的成果可能有限，但并不意味着印巴间的功能性沟通应完全停止。据报道，印度国家调查局已就帕哈尔加姆袭击案对虔诚军创始人哈菲兹·赛义德提出指控。同时，印度正准备通过提交有关恐怖融资和“国家支持极端组织”的新证据，寻求将巴基斯坦重新列入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灰名单。这些举措表明，印度仍致力于利用外交、法律和金融手段来维持压力，而非仅依赖军事回应。在此背景下，印度国内部分人士认为地理因素决定了印巴将继续共存，且巴基斯坦“无法改变”，因此他们倡导立即同巴基斯坦进行对话。对此，作者认为，对话本身并非目的，而是解决争端的手段。若一方继续使用“恐怖主义手段”，同时又要求全面接触，则外交前景的成功将极为有限。同时，作者指出，有关未决争端的正式性政治对话与管理危机的功能性沟通之间存在重要区别，功能性沟通仍不可或缺。即使在高度敌对时期，印巴军方间的电话沟通也有助于减少误判。近期印巴在科伦坡举行的二轨会议体现了相关机制的价值，类似的机制应予以加强。尽管会议本身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但为印巴的退休官员、前军事指挥官和战略专家提供了就恐怖主义、水资源和危机管理评估进行交流的机会。此类互动既不会削弱印度的官方立场，也不意味着印度会接受巴基斯坦的政策。相反，该类互动可在正式对话尚不具备可行性的阶段，用于双方相互理解、识别潜在风险，并作为维持有限接触渠道的工具。两个拥核国家若长期中断接触，将显著提升战略不确定性，加剧冲突意外升级的风险。维持双边沟通非但不会削弱威慑能力，反而可通过降低误判风险，强化战略稳定性。

最后，作者点明印度目前面临的挑战，即在于维持一种坚定的、审慎的、经过校准的外交政策，并再次强调了印巴保证功能性沟通的重要性。作者强调，反恐必须仍是印巴双边接触的决定因素。只要“跨境恐怖主义”持续存在，巴基斯坦就不应期待全面的政治对话。与此同时，印度应保留军事热线、人道主义沟通、必要时的有限外交接触，以及有助于危机管理的非正式二轨沟通。这种方法使印度既能坚持原则立场，又不牺牲战略灵活性。作者认为，印巴之间的可持续和平不能仅通过会议或宣言来建立。它需要巴基斯坦在对待恐怖主义、地区稳定和双边关系的方式上发生根本性转变。在此之前，全面的正式性对话不太可能产生有意义的成果。但即便如此，完全中断双方沟通既不具备可行性，也并非合理的政策选择。在精确制导武器、无人机作战、网络行动广泛应用且决策窗口大幅压缩的全球安全环境下，沟通本身已成为维护国家安全的核心工具之一。正式外交谈判的推进可暂缓，但非正式沟通渠道不可中断。在对恐怖主义保持不妥协的同时，保留用于缓解局势升级的沟通渠道，是印度管控这一全球持续时间最长、风险等级最高的双边对抗进程最为现实的道路。

（审校：高睿 编辑：张思源）

原文于7月31日发表在《南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