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奕锋译评

5月30日，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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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至31日，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在新加坡举行。本次对话会的各方发言，揭示了一个清晰的战略现实：过去十年间，冷战后确立的国际秩序已不再是当今全球政治的运作框架。国家间经济的深度相互依赖、多边机构的主导地位，以及人们对“基于规则的秩序”能够约束地缘政治竞争的预期，正日益受到现实主义国家实力、战略对抗与利益驱动型外交的冲击。对此，哈什·V·潘特撰文指出，香格里拉对话会不仅是一场关于地区安全的讨论，更反应出当前国际秩序变革的特征。

首先，美国在对话会上展现了其联盟政治的重大调整。同时，国家间信任危机正蔓延至安全领域，引发了中小国家的战略焦虑。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的发言反映了当前美国战略思维的转变。美国认为，联盟必须建立在互惠而非依赖的基础上，盟友应为其自身防御承担更大责任。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将越来越多重视盟友对相互威慑和战备需求的实际贡献，而非仅仅是盟友在意识形态上的表态。同时，美国表示愿意寻求与中国建立更稳定、更可预测的关系。双方都意识到失控的竞争所带来的风险，设置“护栏”也意味着双方达成了绝不允许战略竞争意外升级为冲突的共识。与之相对的是，中小国家正因国家间频现的信任危机产生了战略焦虑，而信任危机正在改变冲突本身的性质。例如，澳大利亚国防部长理查德·马尔斯指出关键水下基础设施的脆弱性，国家可以在不发动战争的前提下对基础设施进行攻击或施加威胁。因此，安全问题不再局限于领土争端或军事领域，而日益扩展到网络空间、关键基础设施、供应链和海洋公域，战争与和平的界限正变得日益模糊。此外，许多中小国家日益担忧大国竞争正在挤压小国的战略空间。新加坡前任国防部长陈振声警告称，不在谈判桌旁的各国可能将面临被置于“菜单”上的风险。对此，新加坡所倡导的应对之道，不是与某个集团结盟去反对另一个集团，而是呼吁增强国家韧性、强化国家能力并实现伙伴关系多元化。随着国际体系竞争加剧，战略自主越来越与一个国家是否拥有可观的经济、技术和军事能力相关。作者认为，在当前国际秩序中，相互依赖已超越地缘政治成为中小国家脆弱性的主要来源。

其次，日本在对话会上阐述了追求“国家正常化”的需求，而中国则提出了对后西方秩序的愿景。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清晰地阐明了中等强国应如何适应竞争日益激烈的印太地区。他的发言反映了日本希望从地区安全消费者逐渐向安全提供者转变，同时，中国崛起以及日本对美国有关地区安全承诺的质疑加速了这一进程。小泉试图通过强调中国不断扩大的军事能力和“有限透明”策略，将日本的军事现代化描述为对地区“稳定”的必要贡献。更重要的是，小泉指出了印太安全中的一个更广泛趋势，即保持战略威慑正日益成为一种集体行动。但志同道合国家之间的分歧会削弱威慑力，并为修正主义行为体利用战略分歧创造条件。对此，日本不仅通过其与美国的双边联盟来巩固自身安全，还通过澳大利亚、菲律宾、东南亚以及“四方安全对话”（QUAD）框架，结成更广泛的安全伙伴关系网络。日本将自己视为印太地区的关键稳定力量，而中国正在争取在地区治理中发挥更大作用。中国在对话会上保持其一贯主张，即现有的国际秩序需要改革，以更好地反映崛起中的“全球南方”国家的利益需求。中国代表力求展现大国自信，表明中国有能力塑造全球治理格局，强调遵守联合国宪章和支持更具包容性的国际机制。值得注意的是，中美官员之间的交流与近年来相比显得更为克制。虽然两国战略竞争依然激烈，但双方都致力于减少不确定性并加强危机管控。在地缘政治剧烈动荡的时期，即使世界两大国之间仅能实现有限的稳定，对更广泛的国际体系也具有重要意义。

再次，印度在竞争激烈的印太地区展现了其对战略自主的追求。印度的发言反映了其当代外交政策的典型特征，即在日益激烈的大国竞争中追求战略自主。印度没有从集团政治的视角来界定地区安全，而是强调建立一个以主权、韧性和多极化为基础的稳定、安全且包容的印太地区。在对话会间隙，印度国防秘书拉杰什·库马尔·辛格重申了与美国的防务合作，同时也与北约高级官员进行了接触。这反映了印度追求一种基于议题的、不要求正式联盟承诺的伙伴关系。同时，这也凸显了印度崇尚战略灵活性，而非僵化的阵营对抗的信念，而这种信念仍然是其最大的地缘政治资产。尽管目前美国希望巩固联盟以制衡中国，中国则追求替代性的全球治理模式，但印度继续将自己定位为国际体系中的独立一极。印度强调海上安全、互联互通、供应链韧性和为小国进行能力建设，反映了一种既不明确反华也不依赖美国领导的地区秩序愿景。印度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传达了明确的战略信息：印太地区的未来不能仅由中美关系的轨迹决定，该地区的稳定将越来越依赖于那些能够塑造结果、而不仅仅是应对结果的地区行为体的能动性。

最后，对话会揭示了新兴国际秩序竞争性共存的核心特征。作者认为，本届香格里拉对话会揭示了我们正处于一个转型中的世界。当前，基于意识形态的联盟正在让位于交易型的伙伴关系，大国对中小国家的安全保障，日益与中小国家所分担的责任相关。此外，国际规则也日益与国家的物质力量密不可分。“合作”的话语固然重要，但它如今与威慑、军事准备和战略韧性并存。对世界各国来说，安全已不再是国家的次要考虑因素。在一个不确定性成为全球秩序明显特征的时代，安全已成为国际政治中的核心需求。

（审校：高睿 编辑：张思源）

原文于6月4日发表在印度观察家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