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睿译评

5月14日至15日，金砖国家外长会议在印度新德里举行。

图片来源：印度外交部

5月14日至15日，金砖国家外长会议在印度新德里举行。本次会议以“打造韧性、创新、合作与可持续未来”为主题，本意是为9月的金砖峰会凝聚共识。然而，在地缘政治持续动荡的背景下，扩员后的金砖国家内部矛盾日益凸显。随着美以与伊朗的对抗升级，这场会议反而折射出金砖国家内部存在的战略分歧。此次金砖国家外长会议未能达成一份完整的联合声明，最终只发表了主席声明和成果文件。这些文件反映了各方在发展优先事项上的共识，同时避开了在中东问题上各方不可调和的分歧。对此，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战略研究与外交政策副主席哈什·潘特撰文指出，联合声明的缺失不仅是程序性问题，更凸显了金砖成员在安全、主权、地区秩序以及与西方关系上日益扩大的认知鸿沟。

首先，作者指出本次金砖国家外长会议的分歧核心在于伊朗和阿联酋两国不同的地区战略诉求。伊朗希望借助金砖平台，争取反对美以的政治支持，并把冲突定义为对金砖成员国主权的侵犯，进而是对整个非西方秩序的挑战。因此，伊朗要求金砖国家明确谴责此次“非法侵略”，并希望将金砖国家打造成抗衡西方战略压力的潜在力量。伊朗外长阿拉格奇在会议中言辞强硬，他将伊朗称为“非法扩张主义和战争挑衅的受害者”，呼吁金砖国家共同抵制“西方霸权以及美国自以为享有的特权”。他要求金砖国家采取更坚决的集体行动，明确谴责美国和以色列违反国际法的行为。这体现了伊朗试图将金砖国家从一个发展合作平台转变为公开的反西方政治阵营的政治目标。然而阿联酋的视角完全不同。阿联酋不关心反西方叙事，而是关注海湾稳定、能源设施安全、海上航道安全，以及伊朗行动对整个海湾地区的潜在影响。阿拉格奇在会议期间公开指责阿联酋“直接参与了针对伊朗的侵略”，这使得双方紧张关系彻底公开化，也暴露了两个金砖成员之间深刻的不信任。这种分歧导致本次会议无法达成共识，也说明金砖国家扩员直接把地区竞争带进了组织内部。

其次，作者认为伊朗与阿联酋的分歧，折射出金砖国家扩员后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金砖国家被称为“全球南方”的制度化声音，但许多成员之间存在着竞争，在威胁判断和地缘政治优先项上彼此冲突。金砖国家邀请中东的不同立场的国家进入同一个平台，非但没有化解矛盾，反而加剧了分歧。早期的金砖国家在改革国际金融机构、扩大新兴经济体话语权等问题上共识较广，但其扩员后成员之间竞争激烈、势力范围重叠、外交目标南辕北辙。阿联酋致力于将自身打造成与全球接轨的商业和金融中心，其稳定依赖于与西方大国及地区各方保持平衡关系。伊朗则将金砖国家视作应对外部压力的重要支撑，既借此为本国行动争取合法性，也希望把金砖国家打造为共同抵御西方势力的合作平台。各国虽然对地区不稳定表示担忧，也支持对话和降温，但多个国家拒绝使用可能被解读为支持伊朗对抗立场的措辞。这不只是海湾国家的顾虑，更反映了大多数金砖成员不愿把组织变成明确的反西方联盟。这些截然不同的战略取向，反映了金砖国家内部对国际秩序的根本性分歧。同时，这些事件进一步揭示了金砖国家扩员的悖论：扩员提升了集团的全球影响力和人口比重，但内部凝聚力却下降了。纳入地区议程各不相同的国家，虽然增加了代表性，却也使在重大国际危机上达成共识变得更加困难。随着金砖的地缘政治影响力不断增强，这类矛盾很可能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处理。

最后，作者指出印度的政策选择为金砖国家保持接触和对话做出了重要贡献。当代国际秩序中的有效领导，不在于放大分歧，而在于负责任地管理分歧。在地缘政治持续动荡的背景下，印度坚持对话、维持机构运转、引导各方聚焦共同发展议程，从而巩固了自身对“全球南方”负责任的形象。会议期间，印度尽可能将与会国的注意力从被动应对地缘政治，转向主动设定议程，聚焦发展、韧性、技术合作和机构改革，同时推动亚洲、非洲和拉美在全球治理中获得更大代表权，促成会议取得预期成果。本年度的金砖国家峰会即将在9月召开，此次外长会议上暴露的分歧无法在此之前彻底消失，但印度的主席国身份将确保金砖国家仍然立足于建设性接触，而不是彻底走向地缘政治上的对立。

（审校：田鑫 编辑：张思源）

原文5月20日发表于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