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奕锋译评

3月26日，印商工部长戈亚尔在世贸组织第十四届部长级会议期间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会晤。

图片来源：《印度经济时报》

2026年3月26日至30日，世贸组织（WTO）第14届部长级会议在喀麦隆首都雅温得举行。在本届会议上，由中国倡议并推动磋商的《促进发展的投资便利化协定》（IFD），遭到印度的反对而未获批准。对此，印度辨喜国际基金会的阿贾伊·库马尔·米什拉（Ajay Kumar Mishra）与施拉达·里希（Shraddha Rishi）撰文指出，本届会议在电子商务工作计划、维持电子传输关税暂停令以及《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下的非违规之诉等方面的议题上，各成员国未能达成共识，这代表着当今全球多边主义贸易的式微。而诸边主义（Plurilateralism）的IFD在推动贸易与投资发展方面则具备显著潜力，因此印度应积极参与其中，而非持反对态度以至于错失发展机会。

首先，作者详细论述了诸边协定作为全球贸易与投资模式的优势与风险。作者指出，根据《马拉喀什建立世界贸易组织协定》第二条，WTO成员之间的贸易协定主要采取开放的多边协定和排他性诸边协定两种形式。多边协定在最惠国待遇基础上实施，非签署国亦可受益，诸边协定仅惠及参与方。诸边协定的优势在于，并非所有成员国都需要就协定的各个方面达成一致，这确保了在成员国无法达成多边协定的情况下，不会阻碍诸边协定纳入WTO框架。因此，WTO成员国越来越多地利用诸边谈判来取得可适用的成果。但诸边协定的风险在于分散各国对共同发展目标的关注，并可能导致主导国家向抵制其不公平标准的成员国施加压力，从而令国际体系陷入瘫痪。例如，美国近年来频繁在WTO内外推动诸边规则的制定，凸显了国际贸易体系面临的结构性困境。此外，西方大国在边缘化发展中国家的产业政策举措的同时，可能以安全或环境等问题为借口，利用诸边协定来为其产业政策进行辩护。因此，多边协定中的共识决策程序与最惠国待遇对发展中国家至关重要：前者可防止主导国家压制少数国家的声音，后者则禁止大国歧视弱小贸易伙伴。若放弃这些原则，国际贸易体系恐将退回等级制的权力结构。然而，在当前多边主义式微、双边主义盛行的环境下，诸边协定已成为“拯救全球贸易”的现实工具。

其次，作者分析了印度反对IFD的理由并予以反驳。在本届WTO部长级会议上，WTO的129国同意将IFD纳入WTO法律框架，但遭到了印度的反对。作者指出印度反对诸边协定的原因有以下两点：第一，印度认为目前缺乏将诸边协定纳入WTO的法律保障，且IFD各项条约主要聚焦投资，不属于贸易议题，因此超出了WTO的管辖范围。但作者指出，这一观点未考虑到贸易与外国直接投资之间的联系。随着跨国公司寻求以效率为导向的、一体化的国际生产方式，贸易与外国直接投资日益交织在一起。因此，IFD实际上为专注于贸易的WTO注入了新活力，使其能够有效处理贸易与投资之间的联系。第二，印度认为，IFD将会使弱势国家失去政策自主权，因为它们缺乏保护本国免受外国过度干预的机制和能力。印度还担心，IFD将允许中国及其他国家合法地将投资相关事项置于WTO的管辖之下。然而，作者认为，印度未能认识到在与中国进行谈判时，单一国家处于弱势，而诸边协定框架为小国提供了集体对抗“巨头”的必要资源。

再次，作者结合历史与现实，分析了印度支持IFD的必要性。作者提到，历史表明，每当贸易多边主义放缓时，双边关系中的单边主义和对等性往往会增强。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谈判于20世纪70年代初宣告失败时，导致了诸如美国《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等法规的实施。根据该条款，美国总统可针对所谓的不公平贸易行为采取单边行动，削弱了小国在对美谈判中的相对地位。每当多边主义衰落时，重商主义的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往往会利用贸易边缘性的优势。因此，日益增长的双边主义是多边主义衰落的一个表现，但它同时也损害了发展中国家在谈判中的利益。目前，印度一定程度上放宽了《第3号新闻通告》（PN3）对于中国投资印度的限制，允许持有至多10%中国股权的国际投资者将能够通过“自动途径”投资于印度的所有行业。据印度《2025-2026年经济调查》报告显示，印度需要外国直接投资，而中国的“过剩产能”恰恰可以被利用。同时，《经济调查》支持中国进一步投资印度，也支持中国更深地融入印度价值链。但在是否加入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方面，印度对两国间存在的领土争端存在顾虑。因此，印度必须通过一个诸边平台来吸纳中国的直接投资，而IFD可提供这一平台。此外，作者指出，在美国已将贸易和关税武器化的当下，阻挠IFD可能损害较小国家的利益。因此，作者认为将诸边协定纳入WTO应该是包容和开放的，而非排他性的。且IFD可为全球带来2500亿至1.1万亿美元的增长，印度对此不能坐失良机。

最后，作者总结道，印度反对IFD是一个战略失误，应当积极参与其中。作者强调，面对日益式微的多边主义，诸边协定起到了拯救作用。在一个“求存即最优策略”的全球经济秩序中，印度可通过支持诸边主义来捍卫多边主义。相反，忽视IFD则会限制印度吸引中国等外国直接投资和将中国融入印度价值链的能力。此外，印度对得到了许多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支持的IFD表示反对，损害了自身的外交声誉。为维护全球贸易与投资体制，印度应带头制定必要的法律保障措施，以促成诸边协定的形成与批准。

 （审校：田鑫 编辑：张思源）

原文于4月16号发表于印度辨喜国际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