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含睿译评

图片来源：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

人工智能正日益成为塑造全球权力竞争格局的关键力量，它正在深刻改变国家获取情报、实施作战、投射影响、管理边境、维护网络安全，乃至塑造公众认知的方式。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安全、战略和技术中心研究员苏米娅·阿瓦斯蒂认为，尽管印度通过主办“2026年人工智能影响力峰会”向外界展示了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积极姿态，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仍然存在：印度是否已经准备好，将人工智能从推动经济增长与数字治理的工具，提升为国家安全体系中的基础性支柱？

首先，作者指出，战争形态的演进正在推动人类进入“算法化战争”时代。过去十年间，战场不再局限于陆、海、空甚至太空，而是延伸至电磁频谱、数据网络、社交媒体生态、卫星星座、供应链以及金融基础设施之中。冲突形态日益呈现出混合化、持续化以及低于公开战争门槛的特征，其运行速度由机器学习加速，形态由预测分析塑造，并由自主系统参与执行。在这一背景下，能够将人工智能有效嵌入国家安全体系的国家，不仅是在提升能力，更是在重塑战略优势。其主要特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决策速度成为胜负关键，谁能更快处理、理解并运用数据，谁就占据优势；其二，作战体系高度依赖数据融合，情报、后勤、打击与指挥均围绕数据展开；其三，冲突形态呈现持续性的混合博弈，覆盖信息空间、网络空间与经济基础设施；其四，人机协同与自主系统广泛应用，机器在既定参数下辅助甚至执行决策；其五，灰色地带博弈加剧，国家通过渐进式施压在“非战争状态”下展开竞争。在这一体系中，人工智能成为连接情报、军事、网络、太空与海洋安全的核心枢纽。它不仅能够提升复杂环境下的模式识别能力，还可以支持预测性建模、自动化分析流程，并赋能具备环境感知能力的自主系统。对于面临“两线安全压力”、印度洋竞争加剧以及信息战扩展的印度而言，这一转变尤为关键。因此，将人工智能嵌入国家安全体系的各个层级，已成为战略必然。

其次，人工智能正在重塑情报与安全治理体系，但印度的应用仍显不足。在情报领域，现代情报体系产生的数据规模已远超人工处理能力，来源涵盖卫星、无人机、通信拦截、金融网络与社交媒体等多维渠道。人工智能能够对信号进行分类、识别异常、融合多源情报、预测冲突升级风险，并识别内部威胁。印度虽已设立国防人工智能委员会（DAIC）、国防人工智能项目机构（DAIPA）、“卓越国防创新”（iDEX）机制，并在边境部署基于人工智能的监控系统，但整体应用仍处于起步与分散阶段。在网络安全方面，印度虽已通过制度建设强化网络能力，但在人工智能驱动的威胁识别体系方面仍有明显不足。关键基础设施，如电网、电信网络、金融系统及国防设施，亟须更为先进的本土化AI防护能力。例如，韩国已部署融合语音识别、视频分析与实时数据处理的AI巡逻系统；印度相关机构也在开发暗网监测与预测性分析工具，但整体能力仍需提升。在海上安全方面，尽管印度已扩大无人机与卫星监视能力，但现有技术仍难以通过卫星探测深海潜艇。

再次，制度碎片化与能力短板构成印度AI安全化转型的主要障碍。第一，军队、政府部门与私营科技企业之间存在明显的“制度孤岛”，制约了人工智能在国家安全领域的整合应用。特别是在情报、监视与侦察（ISR）系统之间，缺乏能够实现多源数据融合的统一平台。第二，人工智能发展依赖的大规模算力基础设施在印度仍相对匮乏。第三，国防采购体系普遍较为缓慢且风险规避倾向明显，不利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的快速部署。第四，国防领域缺乏高端AI专业人才，而传统体制对吸纳私营部门人才仍存在一定阻力。尽管iDEX与技术发展基金等机制试图弥合这一鸿沟，但军民协同仍不充分。更为关键的是，印度尚未形成统一的数据共享机制、边缘计算能力与网络化作战体系，不同系统与平台之间缺乏统一标准与互操作性。在资金与制度层面，尽管已有国防人工智能委员会与IndiaAI等计划，但由于缺乏整体性的国家框架，发展进程依然相对缓慢。印度具备发展人工智能的技术基础与人才优势，但关键在于能否实现从“技术应用”向“体系重塑”的转变。作者认为印度应在民主制度框架下，构建以问责机制、制度协调、本土技术能力为基础的“民主型人工智能安全体系”。其中，发展“人工智能主权”（sovereign AI）尤为关键。由于国防应用涉及卫星图像、电子情报与战场数据等高度敏感信息，若依赖外国平台处理，将带来严重安全风险。因此，印度需要构建完整的国家级人工智能体系，包括加大对算力基础设施的投入、推动政府数据整合与标准化，并加强军方、学界与产业界之间的协同合作。

最后，作者强调，在技术驱动的时代，国家实力不仅取决于创新能力，更取决于整合能力。对印度而言，关键不在于是否能够开发先进算法，而在于能否通过制度改革，将人工智能真正转化为国家安全能力。这一转型已刻不容缓。

 （审校：杨鑫钰 编辑：张思源）

原文于3月28日发表于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