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奕锋译评

由于非洲部分地区暴发埃博拉疫情,印度和非洲联盟推迟了原定5月28日至31日在新德里举行的第四届印度-非洲论坛峰会。
图片来源:印度-非洲论坛峰会网站
近年来,有关非洲经济下行、债务压力和国内政治动荡的负面消息不断增加,但非洲各国面临的经济困境并非均匀分布。肯尼亚、莫桑比克、乌干达等国不同程度受到债务压力、市场波动和政治不确定性的影响,与此同时,一些非洲国家却在持续扩大工业产能,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并探索新的金融工具,以增强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印度观察家基金会助理研究员萨米尔·巴塔查里亚撰文指出,对于近年来不断深化对非经贸关系与发展合作的印度而言,非洲不同国家在应对危机过程中呈现出了明显分化。当前非洲部分国家确实面临较大压力:南非国内反移民暴力抗议影响其地区领导者形象;塞内加尔国内政治联盟出现裂痕;埃塞俄比亚则长期陷入债务困境,在对价值为10亿美元的欧元债券违约后,经过两年多谈判才于2026年6月与债权人达成初步协议。与此同时,外国直接投资仍未恢复至危机前水平,美国等传统捐助方削减援助,也使部分脆弱国家承受更大压力。然而,作者强调,这些问题并不能代表整个非洲大陆的发展状况,若仅以债务危机和政治动荡观察非洲,容易忽视部分国家正在形成的新经济能力。
首先,作者认为,部分非洲国家正试图提升经济韧性,从而降低对外部市场和初级产品出口的依赖。尼日利亚丹格特集团的发展就是其中较为典型的案例。过去三十年来,该集团逐步形成涵盖水泥、制糖、化肥、物流、电力和石油炼化等领域的产业体系,其基本思路是通过扩大国内工业产能替代进口。位于莱基的丹格特炼油厂尤其具有代表性,其目标是改变尼日利亚长期“出口原油、进口成品油”的产业结构。这种发展模式表明,非洲部分经济体并非只能作为初级产品供应者被动承受国际市场价格和地缘政治风险,而是在尝试通过产业链延伸和本土增值提高经济自主能力。与此同时,此类产业扩张已经出现明显的区域外溢效应。肯尼亚计划在拉穆建设价值160亿美元的丹格特炼油项目,并依托拉穆港-南苏丹-埃塞俄比亚交通走廊向周边市场提供燃油;丹格特集团与坦桑尼亚政府的合作谈判则进一步延伸至港口、公路、特殊贸易区、发电、化肥生产和交通基础设施等领域。因此,一些非洲国家正在逐步将大型工业项目与区域交通网络结合起来,使工业化不仅成为国内经济政策,也成为增强区域经济联系和抗风险能力的重要手段。
其次,作者指出,非洲经济由原材料出口向本土加工和价值增值转变,也为印度重新调整对非经济合作模式提供了机会。过去,印度与非洲的经贸联系较多集中于商品贸易和成品出口,但随着部分非洲国家推动工业化,印度企业可以进一步从单纯出口转向本地投资、联合生产、技术合作和价值链建设。在工程建设、制药、化肥、农产品加工、可再生能源、物流以及金融服务等领域,印度现有产业能力与非洲国家推动工业化的需求具有较强互补性。这一变化也意味着,印度对非合作逐渐具备从有限的贸易关系向投资、技术转让和本地价值创造延伸的条件。坦桑尼亚的发展情况说明,产业能力建设往往需要基础设施长期投入作为支撑。该国在完成数字互联项目之后,又于2026年追加投资建设国家光纤骨干网络,同时持续推进公路、铁路和港口建设,并与本土炼化和加工战略相结合。对于当前正在寻求降低地缘政治风险和增强供应链安全的印度而言,这种发展趋势具有更为直接的战略意义。尤其是在关键矿产领域,印度对非合作若仍停留在获取原材料方面,很难形成稳定和可持续的产业联系。因此作者提出,印度应更多参与非洲矿产的加工、精炼及后续产业环节,使非洲生产者和印度制造商能够在同一价值链中形成更紧密联系。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的推进,则进一步扩大了这种合作的市场空间。对于印度企业而言,在具有区位优势的非洲国家建立生产基地,其意义已经不再局限于进入单一国家市场,而可能成为进入更广泛区域市场的重要平台。
再次,作者认为,制约非洲下一阶段工业化和经济韧性建设的一个关键问题仍然是融资能力。当前撒哈拉以南非洲超过一半的低收入国家已处于债务困境或面临较高债务风险,埃塞俄比亚旷日持久的债务重组表明,一旦主权债务发生违约,其后续处置往往耗时漫长,并可能压缩政府继续投资基础设施和产业发展的空间。不过,一些非洲国家也开始尝试通过融资渠道多元化增强政策空间。2026年7月,坦桑尼亚在伦敦市场发行首批以本国货币计价的离岸债券,在国际金融公司提供担保的情况下筹集1亿美元,并通过国家小微银行向中小企业提供贷款。这种融资方式说明,部分非洲国家已经不再完全依赖传统外部援助或主权外债,而是在尝试探索更加多元的金融工具。对非洲经济韧性而言,工业化决定了长期生产能力,基础设施决定了市场连接能力,而融资能力则直接关系到上述发展战略能否持续推进。因此,未来非洲国家之间的经济分化,很大程度上也可能取决于其能否在债务约束条件下形成较为稳定的产业融资机制。
最后,作者强调,在地缘政治紧张和全球供应链加速调整的背景下,非洲经济体能否建立本土产业能力,其战略意义正在上升。外部冲击仍会持续影响部分国家,但非洲大陆内部已经出现明显分化:一些国家仍受到债务、政治不稳定和市场波动拖累,另一些国家则正在通过工业建设、基础设施投资、本土加工和金融创新提高经济韧性。因此,非洲当前面临的经济压力既不是普遍性的,也未必是长期性的。对于印度而言,这意味着未来对非政策不能仅将非洲视为出口市场、原材料来源地或传统发展援助对象,而应更多关注不同国家的产业基础、发展战略和区域经济地位,在此基础上建立更具针对性的合作关系。特别是在关键矿产、制造业和供应链多元化日益受到重视的情况下,印度如果能够将自身的制造业、技术和服务能力同非洲国家推动工业化和本土增值的诉求相结合,就有可能形成更加稳定的产业合作关系。作者认为,印度面临的真正机会并不是将某种既有发展模式简单复制到非洲,而是顺应非洲国家自身的工业化诉求,与其共同建设能够增强本土生产能力、提高价值链参与程度并抵御外部冲击的长期伙伴关系。
(审校:高睿 编辑:张思源)
原文于8月24日发表在印度观察家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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